付文斌博客

      有一天，我闲着没事躺在沙发上翻看《新编汉语词典》，便翻着了“人”的解释：生活在地球上的会说话的、能够制造工具进行劳动的高等动物。我的眼睛停在“动物”二字上，于是便引喟长叹：人，毕竟永远隶属动物！
     然而我又想，人毕竟是高等动物，身上各个部位的零件同其它动物相比，功能是不一样的。比如说这舌头罢，人的舌头除了其它动物所具有的味觉和吞咽的功能之外，更多的功能在语言上。　
    正因为有了语言，世界才变得如此有声如此生动；人类才变得如此精彩纷呈、源远流长；才产生了人类的悲喜交集、悲欢离合；世界才永不寂寞……上帝造人，最大的贡献就是让人的舌头会说话，于是，一幕又一幕或高明或卑劣的“舌头戏”在中国演绎。在中国古代就有人把舌头运用得游刃有余，游说列国、夺席谈经，都展现了他们舌头的风采。成语里所谓巧舌如簧，口吐莲花，所谓辩才无得，口若悬河，大都是赞誉他们的精明。战国时代就产生了一批超级舌头，孟轲、苏秦、张仪等最为著名。他们能以三寸不烂之舌，说退百万虎狼之师；用奉承恐吓之词，左右诸侯国策大政。中国历史上伟大的政治家诸葛亮，尤以舌功见长：渡江舌战群儒，一言而定孙刘联盟；对阵骂死王朝，未战而屈曹魏之兵。
     在西方，精通摇唇鼓舌之术，是从政的前提条件。从古西腊开始，热衷政治者，首先要学习辩论术，这个传统一直到现在。中国没有议会政治传统，魏晋以后，巧言令色的雄辩家越来越罕见，尤其到了文革，人们虽然逮着了大动舌头的机会，但劲儿却使的不对头，说出来的一大半都不太像人话。直到近几年流行辩论会，电视上动不动就来一场大奖赛，大家舌根开始变软，可望有辩士生焉。
     但在更多的语义上，舌头的语言功能却沾上了被贬损的因素。如说“满嘴跑舌头”、“舌头底下压死人”、“人言可畏”等等。古人深知舌头的历害，因而才有“慎言”、“无说人之短，无说人之长”之自警；才有“祸从口出”的忠告；才有“良言一句三冬暖，恶语伤人九洲寒”的感叹。的确，纵观古今，很多人能够得道，能够洪福齐天，就因为舌头的功能发挥得好！某官常常自誉：本人没读什么书，满腹装满了草，但本人能位坐今天，盖因舌头之功劳矣！不错，该君为官数载，政绩全无，但几年一个台阶，都是因为有一个灵巧的舌头，见人说人话，见鬼说鬼话，见官逢迎官话。
    更可怕的是舌头的另类，即“政治舌头”、“权势舌头”、“阴谋舌头”，此类舌头为了某种需要可以把假话说得像真的似的，善良的百姓甚至被他们的假话所感动。比如身为江苏省交通厅厅长的章俊元，在2003年两会期间，面对记者向全国人民振振有词地说：“别的地方修一条路倒一批干部，而我们这里修一段路成长一批干部！一个人干得再好，廉政出了问题，一切都没有了！”并以普及算术的方式对媒体讲：“用好权切记‘慎独’二字，做出100分的政绩如出现1分的腐败，一切归零！”
    说得多么好听啊，谁听能不为之所动呢？然而人们哪里知道，这个章俊元长的是“阴谋舌头”，他压根儿就没想兑现自己说的话。他利用职权大肆编织关系网，你提拔我的职务，我重用你的儿子；你保护我过关，我就帮你捞钱。组织部长、反贪局长都成了他腐败的同路。这就是他“修一段路成长一批干部”的实质。为了避免别人腐败，经章俊元提议，交通厅处以上干部每年都要到监狱里接受一次警示教育，每次都由章俊元亲自带队。而今，他自己却成了关进监狱的反面教材。
     舌头的“功力”有时是神效无比的，它能把黑的说成白的，死的说成活的，丑的说成美的，假的说成真的，卑鄙说成高尚。比如有搞形式主义“花架子”者，说成是维护地方利益；行政命令瞎指挥，动辄损失上千万、上亿的国家资财，说成是“交学费”，花公款出国旅游，游山玩水，却说是“考察”、“取经”；留恋于豪华宾馆、酒吧、舞场之间，却说成是“工作需要”；为了自己提拔、高升而搞“形象工程”，劳民丧财，却说成是“政绩”，一个单位的工作成绩，只有五分、六分，却要说成十分、十二分。
      话说至此，值得申明，假言假语，花言巧语、胡言乱语、污言秽语、流言蜚语，那是舌头的变态行为；而舌头的基本素质才是可贵的，这就是仗义执言，实话实说，这样的舌头说出来的语言是理性、善良、健康、高尚、正义、民主、文明……